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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只见过这位老人四面
第一次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在董家渡路的老房子
和照片上见到的一样 痩痩高高的 戴了眼镜 面容和姥爷多少相似 可讲起话就跟南北口音混杂的姥爷一点都不像了
听不懂 喊了“外公” 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晚上带着我在自家阳台上看黄浦江的夜景
第二次是两年后
搬到浦东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小区
我们买了西瓜带上去
亲亲热热的喊外公 还是听不懂他讲话
只记得他家舅舅做的糖醋排骨
后面的两次则都是在北京 一次是初三 一次是高中
当时暴躁期的我对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却嫌打乱了自己的生活
他喜欢吸烟 总躺在摇晃的躺椅里
他性格执拗 甚至执拗过我的姥爷他的弟弟
可是我的姥爷很喜欢他
他身体不好 胆在十五年前切除掉了
儿女们本来没指望他可以继续活这么久
我的姥爷很喜欢他
是他在孤身一人从浙江乡下去上海 谋得一份体面工作后 又回到家乡把自己的弟弟带了出来
是他把我的姥爷他的弟弟从乡下带出来 见识了外面的广阔的世界
我的姥爷总和我说 他当年在外滩的大楼里上班 他的算盘是全公司打得最好的
我的姥爷总是很惦念他 超过了惦念他另外两个弟弟妹妹
他说他脾气暴躁 和儿女合不来 自己一个人住很孤单
前几天听说他入院 本来打算要回去看他的
谁知道就这么来不及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竟是6年前的事了
从此上海变成了没有他哥哥的城市


[ 2009/04/10 ] EPHEMERAL | TB(0) | C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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